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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老广的一封信

来源:花垣项目   作者:文/图:任文斌   时间:2018年12月05日   浏览次数:407   字体:

“不走小路好不好?小路太颠簸了,我屁股痛。”

“大路太远了,姥姥饭都做好了,去晚了姥姥不高兴。”

“我不要走小路,小路有池塘还有坟地,我怕。”

“哎呀!”“哎呦!”

两个人,一辆二手单车,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,一个男青年和一个小孩子四仰八叉。

一个个片段,在我与父亲通话时浮现在我的眼前,我的父亲叫任广东,人送外号老广,老广不识几个大字,是个地地道道的伙夫。前两天跟老广通电话,夸我文章写的好,问我:“什么时候可以写写爸爸?”我说:“不写,太肉麻了,我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,也不怎么会煽情。”挂了电话,我坐在电脑旁,还是决定给你写封信,虽然并不知道如何下手,勉勉强强还是向你交个“作业”吧。

我可“恨”的爸爸

不想你喝酒儿时对你的印象就是个正宗的酒鬼,每天回家都醉醺醺的,动不动就来一套“翻江倒海”吐得到处都是,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就会给我一顿爆锤,老广,那个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,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爱喝酒,爱打人。

不想你回家小学时因为国企改革,你和我妈卷着“下岗潮”一起失业了,你外出打工,常年不在家,那时的我心想你走了真好,老虎不在家猴子终于可以称霸王了。只要按时把钱汇回来我娘俩花就行,当时的我一点也不想你,真希望你不要回来。因为妈对我溺爱有加,导致你走了我在家里肆无忌惮,可以偷拿家中的百元大钞,逃学去游戏厅打游戏,去网吧上网,与同学打架...每次你回来都是带着我找老师、去同学家长赔礼道歉。你回到家又少不了对我一顿毒打,那时的我恨你恨到咬牙切齿。

不想你看我2009年读高中第一次离开家,你担心我生活不能自理,到了学校也是把我当成“弱智”一样的左叮咛右嘱咐,告诉我要多晒被子,帮助同学,多和学习好的交朋友,早中晚都要吃饭...还总给我带一些“土”到掉渣的衣服和鞋,搞的我在同学很尴尬,那时候的我真的怕,怕你来看我,让我在同学面前下不了台。

不想通电话2012年读大学,第一次离家这么远,我终于摆脱了你的“魔爪”,可以放飞自我了,我每天拿着你的辛苦钱吃着泡面打着游戏熬着夜,你每天晚上忙完给我打电话都在八九点,可这时候我往往都在和室友打着游戏,最怕接到你的电话,电话里都是吃好了没?穿暖了没?好好学习了没?还有钱没...我应付着回答你的问题,只想赶紧结束我们的通话,全身心的投入到与兄弟们的“战斗”中去。

我可“爱”的爸爸

临近毕业,我决定去水电八局,临行的前一天晚上,我说我明天就走啦,你愣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回过神,表情有点凝重,眉头都不自觉的皱在了一起,那感觉就像是没想到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猪,一下子扒开了猪圈自己跑了你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,穿着你给我买的因为我觉得老土而又还给你的睡衣,走到阳台。你孤独的背影看上去有点苍老。你从荷包里掏出零零散散的一些现金硬塞给我,“到了那边有很多地方要花钱,得带点儿现金,也得有点儿零钱坐公交,该买什么买什么,别省。”我看着你身上的衣服和穿了很久的有点破的拖鞋,心里酸酸的,推搡着不想要。你坚持一定要给我,不得已塞进口袋,你才露出一个安心的笑。

赶往长沙那天,你执意要送我,那一天的火车很早,我六点就起床了,看到你已经在沙发上坐着,早餐都准备好了,见我起来了让我赶紧洗洗吃早饭,说一会还要赶路,不能饿着肚子。只要你在家,无论我什么时候起来都有热腾腾的早饭等着我。

你好像越来越矮了,之前我看你像一座雄伟的山,现在我已经高过你了,就算这样,你也一定要帮我拿着所有的行李,你总是为我承担所有,并排走的时候,我的速度似乎让你有些吃力,你一边走一边喘着粗气,等我排队取完票,不得不分别的时候,你又说了那句让我耳朵起了茧的老话,“到了给爸打电话,没钱了给爸说。”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注入我的眼窝,我迅速转过头,假装不耐烦的说:“知道了知道了,再啰嗦赶不上车了。”我混入人群中,眼泪像飞机投弹一样地砸在地上。过完安检,再回头看看你,你还在原地,身影却早不如当年那般魁梧,两鬓有点白,你奋力垫起脚尖张望,我跟你挥挥手,你指了指手机示意要我给你打电话,我点点头,你摆摆手示意我快走。

二十多年,你接我送我数不胜数,就像是你生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我鞍前马后。

到了教陪中心以后依旧在下雨,雨滴稀稀落落的落在操场上,拍打在窗户上,心情却与天气截然相反。我在水电八局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、兄长,我跟你通电话说我一切都好,你依旧担心我说:“好好吃饭,大方点,多结交朋友,别扣扣索索的,钱不够用跟爸说……”

在八局工作大半年,我也有了些积蓄,趁着过年回家给你和妈妈换了新手机,你还絮絮叨叨说我乱花钱。走亲戚时,我隐约听到你有意无意提起我给你和我妈买手机,字里行间的炫耀,开心得像个小朋友。

老广,你老了,再也不能一下子把我聚过头顶了,也再没有可以把我教训的服服帖帖的气势了,甚至对我的人生抉择失去了“投票权”,你对我的教训越来越没有底气,最后只能变成叮嘱“上班别迟到,多干点活招人喜欢,吃亏是福,湖南气候很潮湿,要带伞,穿厚点,有机会多晒晒被子……”似乎你已经忘记我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。

幼儿园,你因为我撇断了社区种的树苗把我打哭;

小学时,你因为我和同学打架,把我锤的皮开肉绽;

中学时, 你因为我偷家里的钱把我打的两天坐不了凳子。

感谢你,这些都是你“演绎”《单车》给我留下的“疤”,这些“疤”,指引我的成长;这些“疤”是你给我树立的人生观价值观。

老广,我现在也快要当爹了,我开始理解你了

我晓得了为什么你要喝酒;

我懂得了为什么你要在外漂泊;

我明白了为什么你要因为一些琐事揍我;

我理解了为什么你过年不陪我们吃年夜饭。

我现在也要喝不想喝的酒;我现在也是离家一千多公里;我的孩子出生了我也会用我的方式树立他正确的价值观、人生观;我想每年都陪你们吃年夜饭...

多少次聚散早已看惯,却从来没有把离别看穿。

要是这世上,所有爱着的人都能住在彼此隔壁,该有多好!可偏偏要隔上个十万八千里!我想下班后牵着爱人的手,厚着脸皮去蹭一碗热腾腾的粥。放假了偶尔去小住,睡到大中午都不用担心,因为我知道老广在家,厨房一定会有热气腾腾的饭。我们总以为自己有的是机会,但其实人生是减法,见一面少一面。你可能根本想不到某个风和日丽的早上,你穿着一件风衣,收拾好行囊,就要出发了。父亲只能假装轻松的说句“回家提前打电话”。

我亲爱的老广

我找到了向往的工作

不用担心我了,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

不用担心我了,不要总给我打钱,记得要给自己买双新鞋

不用担心我了,我过的很不错,单位的兄弟姐妹把我照顾的很好

不用担心我了,项目的伙食也很好,我会吃的胖胖的,倒是你跟我妈,我不在的时候吃饭一定不要将就

既然选择了中国水电八局这条路,我就会和前辈们一样垒好每一块砖,像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八局人一样汇集起来,谱写伟大祖国的宏韬伟略。

“难离难舍想抱紧些,茫茫人生好象荒野,如孩儿能伏于爸爸的肩膊,谁要下车?难离难舍总有一些,常情如此不可推卸,任世间再冷酷,想起这单车还有幸福可借”

不是任何的节日或生日,只是降温了,听着《单车》,我想你了,老广。